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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背影往平常一时挺而瘦削,但分明能看出来一种无奈,一种冷。
&nb他走出这里,冷捕头摇头:“一对兄弟这就完了不成?唉,当家主不容易。”
&nb柳至还真的是让他说中,他肩膀上扛着一家子人,独自伤心难过家里可怎么办?
&nb上马来回家去,没有心思从大街上走,怕遇到熟人解释,也怕遇到不熟悉的人在背后指点,从小巷子里走。
&nb几个人在巷口说话。
&nb“列位,京里又要热闹了。柳家让人行刺养在宫里的那寿姑娘。”
&nb“不会吧,寿姑娘是皇后娘娘的儿媳,他们是一家子人,你别传谣言,公差才走过去。”
&nb“你想啊,如果不是柳家干的,袁家怎么会去柳家打砸?”
&nb柳至默默走开。
&nb在家门外面,他错愕住马。
&nb见家里两扇大门洞开,里面堆着旧桌子石头等物,俨然堆起小工事。足有几十个兄弟叔伯守在那里,从他们肩头望过去,还能看到大门内集合的人马,又有上百。
&nb见到柳至回来,两个兄弟从角门里出来:“至哥,马给我们,大门今天进不去。”
&nb柳至不问也能明白这是防备袁训再来闹事,他也知道兄弟们担忧和他一样,但柳至还是发了火。
&nb跳下马冲过去,对着堵门的石头就是一脚,心里的怒火让他用足了力,这一脚踹得石头带动旧家什和大门,一起晃动。
&nb“唰!”
&nb门内手中牵马正在说话的人全回过头,面上全是怒容,看到是柳至才稍作平静,但目光打在柳至身上,带着燃烧似的怒火。
&nb一撩拨就能烈火冲天。
&nb这话从柳至心里不慌不忙走过,搔得柳至心肝儿又疼。
&nb……
&nb从柳明等人说他怕太后,柳至就觉得很好笑。
&nb他忍来忍去为的是谁?为的只是自己吗?他为这一大家子人。
&nb可明白他的又能有几个?
&nb人越是对蚂蚁都有反应,就越喜欢拍案而起。人越有城府,越知道生分的不容易。
&nb皇帝面对造反,他有拍案而起灭定边和福王全族吗?太后几十年挣扎,以前受许多世家刁难,她有把这些人全灭掉吗?
&nb当然,也有人能举出很好的事例。像汉高祖皇帝刘邦当皇帝以后,巧立名目屠杀功臣,这是个不容人皇帝,汉还有后代好些年。
&nb像吕后在刘邦死以后,意图改江山为吕,肆意迫害刘邦宠爱过的美人。历史上有狠辣名声。
&nb但他们还有人人尽知的一面,刘邦不敌项羽,忍气吞声好些年。吕后在刘邦宠信戚夫人母子以后,战战兢兢担心儿子让废,母子性命不保。在刘邦死以后,匈奴单于写信调戏她,说你单身我也单身,吕后为了不开仗,用宗室之女为公主,送去珠宝远嫁给他。
&nb可能是每个人认为的拍案而起点不一样。
&nb柳至在面对家里又是工事又是兵马,只能气着这样的想。
&nb……
&nb不再拿门出气的柳至,让袁训把心伤一大片,完好的一部分再次让自家人伤到。
&nb他骂人的力气都没有,从大门的石头桌子上爬过去,让人都往大厅上来。
&nb有人到了就想问话,让柳至阻止。看看人数不够,让家人去请。出城再进城,近傍晚的时候,所有的老太爷们,不能走的也抬过来。
&nb明晃晃点起蜡烛,柳至让人送上牛肉烧饼和热水。
&nb“茶也没有,我没心思弄。咱们是说话,不是来吃东西。管饱吧。”
&nb拿起一块卷好的在手里,柳至看向柳明。
&nb柳明的祖父有预感,抢在前面拦住柳至话头:“现在是商议大家怎么过这一关,不是自家人生分。”
&nb柳至冲着他笑:“老太爷说的好,前阵子你们跟我生分的时候,倒没有见你想起来。”
&nb柳明的祖父面上一红,但为着孙子强打笑容:“那不是有娘娘的话。”
&nb柳至意味深长:“是啊,娘娘是个好挡箭牌,有事情都可以往她身上推。但说也奇怪,那往娘娘面前说话的人去哪儿了?”
&nb柳明的祖父窘迫,这一次找不出话来应对,说了句:“现在不还是你当家,我也没有再说过什么。”讪讪然坐下。
&nb柳至继续看柳明,柳明却不是很担心。他把手中的牛肉一放,起身道:“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,你也没主意,让大家看看你的脸,这就是你巴结太后,讨好姓袁的下场。他怎么不打别人,只打你呢?”
&nb旁边一个叔伯沉声道:“这是因为至儿拦住大家,所以没有群殴,他自己上去的。”
&nb柳明冷笑:“这是你想当好人,当歪了!姓袁的应该不打你才是,就是丞相在的时候,你不是也为姓袁的说话?”
&nb柳至沉稳地问:“你这样说话,总是有好主意?”
&nb柳明挑起眉头:“我有!”正要转向大家再做得意之色,他的祖父摆手。老太爷只有一时的气,也只敢在太子中春闱后,见太后没有对皇后落井下石时发作发作,在“下毒”事件出来,太后公然对皇后发难,老太爷知道厉害,这就收敛。
&nb怕孙子说的话不好,让柳明坐下:“听至儿的,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。”
&nb柳明不好反驳祖父,只是冷冷一笑:“等着吧,过几天你们就知道。我虽然身子不便,也不是软蛋包。”
&nb四处横扫一眼,大将军似,才再坐下。
&nb柳至的肿脸上有了笑容,肯定不好看,但他不在乎。把看守大门的人叫出来:“青天白日的,你把门堵起来为什么?”
&nb把大门的兄弟道:“怕袁家再来。”
&nb“也是,如今我们住的不是京里,是乱地方。”
&nb柳至又问另一个兄弟:“是谁把家里的人马全集合起来?准备去梁山王的军营里投军?”
&nb那个兄弟回答:“有备无患,怕袁家来闹事。”
&nb“不错,至少你们没想到去打别人。”柳至不无讽刺的道:“这我就放心了。家里有你们防,外面有柳明攻,柳明,”
&nb他的脸虽然带伤不好看,但眸光没有改变,星月辉映般望向柳明,柳明来以前有一肚子指责柳至软包的话,在这三分平静又三分讥讽余下意味不明的眼光注视下,一滞,竟然说不出来,只怔怔对望着。
&nb柳至静静地道:“我想对你们说的是,不管你们做什么,我也姓柳,只要我在一天,我都答应。”
&nb厅上有抽气声,柳垣等知道柳明心思的人齐声道:“不可以。”
&nb“可以。为什么不可以?”柳至对他们看了看,再看向柳明,目光淡漠:“我一直看不起你。”
&nb柳明愣上一愣才想到生气:“你当众侮辱我?”
&nb“还有挖苦你嘲笑你,你身子受损,是你自己去的袁家,丞相也没有让你去。我知道你想学丞相,但你没有学到丞相几十年安定朝堂安宁家族,你先学的就是丞相晚年,看错一件事情,又接着一错再错。”
&nb柳明脖子都粗起来。
&nb柳至继续侃侃:“你不能再中大用,我也不和你计较。你说的对,我对袁训总还有几分兄弟情,所以我吃了亏。现在看你们的了,不管你们往娘娘面前搬弄也好,往太子面前说话也好,在京里上蹿下跳也好,只要你们做的,我从今天开始,和你们共进退。我瞧不起你柳明,你说我软蛋包,你是想让我打你一顿,对不住,我对自家人下不了手,没有你们那个狠心。你也不是对手。我呢,也不想让你再说我软。所以,我听你们的吧,你们要怎么闹,就怎么闹。”
&nb说完,带着手里的牛肉烧饼往外走去。到外面月光下面,吃上一口,心想幸好我拿一个在手里,不然到这会儿还在饿肚子。
&nb厅上乱了起来,骤然分成三派。
&nb一派是柳明鼓动的人:“和袁家拼了。”
&nb另一派反问:“太后呢?你们是想和太后拼了吧,娘娘拼得起,还是太子拼得起?”
&nb嘈杂声音传到外面,柳至越离越远。而厅上的人也没有注意到,在他们的争吵声中,老太爷们悄悄的也出来。
&nb柳夫人在正房里等候,见到柳至回来,面上的伤触目惊心,含泪问道:“这是要变天了吗?娘娘在宫里怎么办?太子怎么办?”
&nb“早呢,你想哪儿去了。快倒碗茶给我,这烧饼太干了,割嗓子。”
&nb柳夫人取过茶,夏天备的有凉茶,柳至一饮而尽,啧啧嘴:“这和别人过不去,果然把自己也带进去。我让专门备的干烧饼收拾他们,结果先噎到我自己。”
&nb见老太爷们过来,就没有再说下去。柳夫人带路,来到隔壁房间。两个中年的叔伯,带着两个八、九岁的孩子在这里。
&nb他们叫着:“大哥,真的要送我们走?”等柳至走近,见到他面上有伤,又疑惑不已。
&nb柳至挨个抱上一抱,抚摸着他们的脑袋:“去吧,丞相去世前留有遗言,按月的打发两个晚辈为他在老家守坟。说这是请人推算出来的,这个月轮到你们,都大了,书念得也高过别人,到那儿静心念书。”
&nb月光有些在柳至面上,把他的忧伤照出。
&nb老太爷们,包括柳明的祖父也没有意见,这的确是柳丞相的遗言,他为什么留下这句话,是防备太后在他死后发难。
&nb柳丞相在世的时候,看着和太后硬挺着,但自己知道挺不了多久,他一去世,皇后是跋扈习惯的人,柳丞相就想出这个主意。
&nb柳明的祖父知道有这句话,但没想得深,在柳明纠集人春闱结束,向太后发难的当天,柳明把老太爷们全请家里秘密商谈,把丞相的话拿出来,用意挑明,这是保存家中实力。
&nb柳明的祖父就在那个晚上无地自容,算是转回来一些。但他劝不住柳明,也不敢把丞相的用意不是享受子孙的守灵,是保存实力的话告诉柳明,干瞪眼看着直到后面下毒,直到今天。他虽然还有偏心,却不再是一味的偏执。
&nb按月送走两个孩子去老家为丞相戴孝三年,这话回过宫里,走的也不引人耳目。老太爷们都叹气,丞相先见之明,丞相早就想到了。
&nb孩子们这算是和家里的长辈们道别,一一见过老太爷们,各有盘缠相送,中年人是他们的父亲,带着他们回家去,明早就不再辞行,直接上路避回老家。
&nb夏月,把院子里无处不照到,但在人的心里幽幽。
&nb看着柳夫人挑灯送他们离开,夜花如锦似乎还在繁华之中,老太爷们都隐隐有了泪水,感觉这算是衰败气向。
&nb没等他们太伤心,柳至招呼:“请坐下来吧,咱们把最近的事情再说一遍。”
&nb闻言,柳明的祖父面上又是一热。
&nb烛光把柳至面上的青紫照得更清晰,柳明的祖父不忍去看。他也去年也说过柳至性子软,跟丞相不能相比,但对着这一脸的伤,他又哪里是性子软呢?
&nb柳至没留神他面上的伤引起长辈们唏嘘,以前不看重他的重新对他看重,以前看重他的更对他看重,他凝神只顾说自己的话。
&nb“上一回咱们只说到下毒的事情,这一次又出来行刺。按我上回说的,还是从头说起。”
&nb老太爷们面现认真。
&nb“这笔旧债的源头,就是从娘娘娇纵,丞相上了年纪,难免也有骄傲,没看出太后对袁家分外不同开始。蔑视袁家,所以顺带的蔑视了太后。”
&nb“对亲事不满上面,也有丞相想左右英敏殿下的意思在里面。长辈们都是做过官的人,都懂左右不好,反而惹祸。”
&nb老太爷们紧紧闭嘴。
&nb“当年和袁训争斗,咱们家的官员下去一大批,应该都还记得。”
&nb柳明的祖父把雪白胡子一直垂到胸前。
&nb“当年的事情摆在那里,家里的人心中还有气,所以在娘娘面前没少说话,这也罢了。谁在背后不说别人,谁在背后不让别人说?但去年又出事情,娘娘先想左右加寿的侍候人,又给太子府上添两个不安分的美人。紧接着符纸一案,下毒,到今天的刺杀,一波接着一波,我现在就是去对太后讨好,也不起作用。”
&nb柳至痛心的闭一闭眼。
&nb事情要是这样的理,一眼就看明白。柳明的祖父暗怪自己糊涂,这分明是有人想让两宫不和,但皇帝至孝,皇后不得宠,不能明着和太后抗,就转到袁加寿的身上。
&nb忠毅侯也就自然地要出头。
&nb就算无形中没有那个人,从现在来看,有形中也就有了那个人。何况朝野百官里,对太后的看法有,巴不得柳家倒台的人也有。
&nb柳明的祖父不能再听下去,颤声道:“罢罢罢,私仇可以放到一旁,袁家伤了我的孙子,我也让柳明他们不要再闹事。”
&nb“闹吧,”柳至眸光闪烁。
&nb老太爷听不懂,一起看过来。
&nb“不闹怎么知道谁在后面作祟?”柳至轻而可闻的说出,老太爷有的不说话,有的的轻轻叹气,柳明的祖父震惊:“我的孙子身子骨儿都让废了,不能拿他们做文章。”
&nb寒风骤起在他的心上,这是用柳明柳晖当诱饵,钓出别人。但饵这种,大多一去回不来。
&nb这个才符合家人心中的柳至,他爽朗爱笑,但笑容下面隐藏的是什么,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相对有数。
&nb柳明的祖父心神大乱,砰地起来撞倒椅子:“至儿,那是我的孙子,你不能送他们去死,他们得罪过你,你大人不计小人过,放过他们吧…。”
&nb柳至扶住他,满面诚恳:“只要您劝得住,不是一定要他们出去!”手往前院的方向一指:“那里又是要打,又是要杀的,都能劝得住,我们家还有别的法子。但他们要暴躁,没办法,只能拿他们做文章!”
&nb这话中有厉害有决绝,悬崖勒不住你的马,别人也没有办法。
&nb柳明的祖父一挤眼睛,泪水滴到胡子上,坐下来就颓废无比。又试图向别的人求援:“老九,那也有你的孙子在内。”
&nb九老太爷镇静地道:“我试着劝劝,劝不好,以大家为重。死了我的孙子,难道别的孙子不养活我吗?”
&nb柳明的祖父没想到他说的话是这味道,眼角跳几跳,一块大石堵在胸口,把下面的话全憋在那里。
&nb后面商议完,前面的还吵得不可开交。柳至交给老太爷们去办,人人也都劝他休息养伤。
&nb但柳至睡不着。
&nb有什么萦绕在他心头,针似的扎痛他。妻子还在前面招待,柳至穿好衣裳,带上马,悄悄的后门出去,直到野湖。
&nb水波在月光下如一块明镜,晃动着水的呜咽。柳至一直坐到深夜,也没有等来袁训。
&nb他苦笑,自己就是个傻子。小袁他都敢动手,他还有必要解释吗?
&nb…。
&nb袁训再一次睁开眼偷看宝珠,见她这一会是睡着。袁训轻轻坐起来,本来想抱膝坐片刻还能继续睡。但坐起来柳至的脸更在眼前出现,更清晰明朗,更把袁训揪痛。
&nb这出现的一幕幕,是他和柳至的旧交情。
&nb他头一回进太子府里,总是有人对他白眼的,太子殿下对他好让人不理解,嫉妒流言一起出来,柳至没有。
&nb柳至出身世家,但骄傲蛮横都没有。太子三近臣里,苏先出身是贼,袁训来历无名,去的头几天不会就报是淑妃同乡。柳至算最好的。
&nb柳至有过人的地方,才能名列三近臣,也和苏先袁训很好。
&nb撇开这些都不谈,就说去年执璞让欧阳家暗算,也是柳至帮忙,打到欧阳家里取出解药,把事情揽到他出面的份上。
&nb如果这件事情是太后所为,袁训对黑柳家说个好,没有脸见柳至。
&nb兄弟情折磨着柳至,也折磨着袁训。
&nb柳至一面防备袁训和太后,一面不敢相信袁训会害他。袁训一面猜测是不是姑母,一面希望是别人。
&nb忠毅侯都能感觉出来柳至在等他,但他去说什么?
&nb这就一个在月下伤心,一个在家里伤心,两颗心倒还是连在一起,只是都已经惨烈不堪。
&nb像让树叶打碎的月光,也像让鱼儿破开的月华,残缺一块一块的露出来,同时又像断裂的刀子一样,割着他的心,也割着他。
&nb…。
&nb黄金编钟声扬起,百官们缓步走进金殿。马浦不动声色找一找魏行,没有见到,更觉得自己猜的有几分把握。
&nb魏行从前几天就出京,往附近的城镇衙门出趟公差。他不在京里,袁家就出了事,马浦第一个就猜到是魏行。
&nb太后?太后犯不着。
&nb柳家?皇后娘娘二次让关在宫里,柳家不敢这样嚣张。这不是要惹得太后真的震怒。
&nb只有魏行,他在自己耳边听过枕头风,还想着袁家和柳家再大打出手才好。
&nb这是个狠心能下得去手的人。马浦对魏行是这个结论。
&nb------题外话------
&nb抱抱仔的时风贡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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