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、疾疫之城 （5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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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原来在一团混乱当中，孟去病想要避开，可是才在地上爬的几下，便被几只大手一起抓住，抓手抓脚给提了起来，他刚要呼救，又有一只手伸过来，将备好的布团塞入他嘴里，顿时发不出半点声响，任由着被人抬了出去。他又惊又怒，拼命挣扎，只是人单力薄，哪里挣得脱，多挣得几下，有人朝他头顶重重地打了两拳，打得他眼冒金星，一阵晕眩，晕乎乎当中看到周围聚满了人，俱都应和着鼓声，嘴里低声地诵着，“火德真君，广施圣恩；十方瘟神，斩草除根。”

    孟去病看到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着恐惧和期盼，脸上的神情有如癫狂，心知这些人都是受疾疫折磨，吓破了胆，变得心智迷乱，不由得又是怜悯，又是厌恶，心想：这些人是疯了吗？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？

    人群在街巷中涌动如流，孟去病虽是不辨方位，却能听到鼓声越来越响，不知不觉被人抬着穿过一块高高耸立的牌坊，他看那牌坊上面雕梁画柱，刻着赵公明的神像，忍不住去想：唉，赵元帅就在这里，也制不住疾疫，不知道他们嘴里说的火德真君又是何方神圣？

    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四周围传来一片嗡嗡声响，他挣扎着抬头观看，这才发现自己被抬到一块老大的空地，人群不断从四方涌入，密密麻麻，聚集起来足有数万人之多。这些人俱都跪在地上，口里低声诵着咒语，一人声小，这许多人聚在一起，难怪变得铺天盖地，淹没了所有别的声音。

    人群的中间竖着几根木桩，旁边堆放着木柴，不知道要派什么用场。孟去病被人抬着从人群中穿过，所到之处，他看到人们投过来的目光都充满仇恨，口里念着，“十方瘟神，斩草除根”，看得他心里惊恐不已，不知道这些人要把自己带到何处，又要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突然之间他听到旁边有人大喊，“直娘贼，快把老子放开！你们知不知道老子是谁？老子是当朝的武官，谁若是敢动老子一根汗毛，看回头老子不带兵把你们家给抄了！”他看到三五个大汉押着一人走了过来，那人边走边喊，自是无人理他。孟去病看他面熟，仔细再看，认出来原来是在城门口见到过的那位乌将军，此时披头散发，身上的盔甲也被人剥去，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这几个大汉押着乌将军在前面走，孟去病被人抬着跟在后面，转眼到了一处高台之下。这高台足有数丈之高，这些人脚不停步，拾阶而上，径直走到高台上面，只见高台当中摆放着一张供桌，旁边有一口巨大的铜缸。除了乌将军之外，早有几个人也被押着跪在边上。这些人把乌将军和孟去病都带了过去，乌将军还想叫嚷，有人过来朝着他的肚子猛击一拳，打得他双手捧腹，弯下腰去，身后又有一人朝他膝弯处踢了一脚，踢得他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孟去病看得心惊胆战，被人丢在了乌将军的身旁。这时候从高台后面走出来一个小童，手里拿着一面小锦旗，走到高台的边上，挥的几下，高台下面聚集的人群俱都看到，一起止住了声音，全场鸦雀无声。小童声音清脆，喊道：“火德真君驾到，众生恭迎圣驾。”高台之下人群磕头如捣蒜一般。

    孟去病正看得满腹疑惑，只听得半空中传来铃铛声响，不知道从哪里飘落一人，身材高大，比常人足足高出半截身子，全身裹在一件大红色的袍子里，边缘绣着火焰腾空的图案，再看这个人的面容，戴着一副面具，画像十分的狰狞，只能看到面具后面一双眼睛，满是怨毒之情。

    这个人双手高举，口中念念有词，猛地一挥，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，铜缸当中顿时升起火焰，转眼之间变成熊熊烈火。跪在下面的众人看到，齐声大呼，“恭迎火德真君圣驾，火德真君，广布圣恩。十方瘟神，斩草除根。”这数万人一起高呼，当真是声震云霄。

    火德真君摆了摆手，全场顿时重又变得静寂无声，无数双眼睛一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，就见他走到供桌后面，抄起原已摆放在上面的一把木剑，口中念念有词，绕着那口铜缸转悠了几圈，将手里的木剑左刺一下、右刺一下，看着好似在驱鬼除魅。

    孟去病看了差点笑出声来，心想：闹了半天，这个什么火德真君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，可怜这城中的百姓内受疾疫之虐、外遭官兵所困，走投无路，才会被他所诓骗。这时候，只见那火德真君纵身跳起，大喊一声，“十方瘟神急急如律令，速来纳命。”跳到供桌上，用木剑在供桌上一拍，将一叠纸符拍得飞扬起来，说来奇怪，这些纸符在空中缓缓移动，朝着跪在高台边的那群人飘了过来。

    孟去病看着有些目瞪口呆，眼睁睁看着一张纸符朝自己飘来，虽不知会发生什么，听到旁边被押着的众人个个惊呼，心知不妙，想要躲开，那纸符却好像有神灵附体，啪的一下，贴在了他的身上。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，早有几个被贴着纸符的人被拖到了高台下面，人群避之如同白昼见鬼，任凭那几个人怎么哀嚎求饶，没人理睬，转眼被绑在了木桩上。有人手持火把将木柴点着，片刻功夫烈焰腾空，那几个人凄声惨叫，不绝于耳，但是很快被数万人齐声高诵的声音所压倒。

    整个场面在孟去病看来如同一场噩梦，只能看到那几张扭曲的面孔张嘴尖叫，却完全听不到他们的惨叫声，惟只能听到数万个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，诵到，“火德真君、广施圣恩。十方瘟神，斩草除根。”火焰很快吞没了那几个人，熊熊烈火，升腾起滚滚白烟。

    那一刻孟去病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惧，他想大骂，嘴被堵住，他想逃走，身子被牢牢地摁住，突然在他旁边的乌将军大吼了一声，许是被眼前的惨状所吓，不知道从哪里生出力气，挣脱了押着他的两只大手，一跳而起，往前一冲，朝着火德真君冲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