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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靠德行半是靠运气,艺德不好的人,哪怕给她火个一时,也火不长久。
姜谨言以前不信,然而在京剧团呆了几年,却发现真如老爸说的那样,开戏前最早来排练化妆的往往是名角老前辈,戏快开演来不及了才匆匆忙忙来换衣服化妆的,哪怕红个一段时间,没过多久也耐不住寂寞要转行了。
缺了这个德字,在艺上也绝不会有求精求好的态度,那又怎么可能走得长远。
姜谨言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有天分,但她但求做的跟老前辈们一样敬业,那么至少能靠着勤能补拙,稳稳的混个十来年。
然而这演艺圈显然比她想象的难混。
今天一进到片场,姜谨言就发现众人看她的眼光有点诡异。从小混剧团的经历和几年来剧院的工作,让姜谨言虽谈不上八面玲珑,但应付方方面面的各色人等也是自有自己一套办法。在剧组里虽不能让人人交口称赞,至少也没怎么得罪过人。
而且凡是见过几次面,打过几次交道的,总也能博得个见面一笑的礼遇,然后不知为何,今天不少人看她的眼光,却总似带着一丝敌意与不屑。
姜谨正是纳闷,却在去上洗手间时,从两个演员的小声议论中找到了答案。
‘那个女三号,平时看着大大咧咧,没想到是个心机婊,这绯闻炒的真是时候。’
‘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攀上苏成了?几次都由着她这么炒作。’
‘难说,唉~早知道咱不找副导演睡了,应该找男主睡啊,颜值又赞,回报又高。’
‘切~也要人家男主肯让你睡啊。’
‘这个女三看着也没特别出众,苏成怎么就单单看上她了呢。’
‘人家有内在美啊,你没看人家练瑜伽的吗,那身体柔韧度,肯定能解锁不少新姿势,然后男人嘛都是床上一爽,就什么都答应了。’
‘哈哈哈……’
姜谨言被这刺耳的荤段子搞得有点哭笑不得。显然两家团队的公关能在网友面前混过去,却过不了剧组工作人员这关。事实上不管她有没有搞什么动作,就因为她没名气,明明她也是受害者,众人却都认定是她故意搞的绯闻。不得不说,曹静这一石二鸟之计也算是够成功的。
姜谨言在洗手间里磨蹭到这两人走了,才郁闷的出来,也不敢跟小奚吐苦水,只怏怏的转到休息室。
在休息室背了会台词,男二和女四号来了。姜谨言平时跟这两人关系处得还不错,经常一起聊天打趣,见两人进来,便主动跟他们打招呼。
没想这两人都是尴尬的回了她个笑脸,却不似平常一般跟她坐在一起,而是让助理把椅子摆到另一边,自顾自聊起天来,一副不打算跟她同流合污的样子。
姜谨言和小奚面面相觑,只得装作没事儿,继续背她的台词。
没一会儿,苏成和周晓雯也来了。作为片中男女主,在片场自然受到不一样的礼遇。
工作人员纷纷跟两人打招呼,男二女四也赶忙起来迎上去跟二人招呼。
姜谨言略微踌躇,因为cindy关照过她,经过昨天这一出,姜谨言在这节骨眼上大出风头,难免有自己炒新闻,想盖过女主的嫌疑。周晓雯很有可能会对她心生龃龉,搞不好还会使点小手段让她难堪。
因为两人戏份没多少交集,姜谨言之间跟周晓雯在剧组并没有正面碰上过,今天第一天碰在一起,就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。
姜谨言做了一番心理建设,努力挤出笑脸,过去向两人打招呼。“苏老师,周老师早。”
苏成一听她一改平时大大咧咧,竟然循规蹈矩的叫他老师,忍不住笑着打趣。“晓雯姐在气场果然不一样,平时总叫我杰克苏的竟然也尊我一句老师了。真是吓死本宝宝了。”
姜谨言无语的暗自腹诽,你这个猪队友,能不能有点正形,还怕我俩的绯闻不够满天飞的。
周晓雯淡淡一笑,不动声色的调侃了句。“我们三个人站一起,总觉得我好多余,明显你们两个更像是一对。”
呃……这是从何说起,姜谨言只得连撇清关系,带拍马屁的回她。“怎么会,你跟欧阳大侠这郎才女貌才是官配,我这种小丫头,站在你俩边上都找不到存在感了。”
没想到周晓雯却是油盐不进的冷哼一声,用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说道。“据说连原著作者都最爱你演的这个角色,我倒觉得无论戏里戏外,你才是绝对女主。”
这句话里的浓浓讽刺意味和不满已经是任谁都听得出来。旁边本来忙忙碌碌的众人,不由得都放慢了手中活计,朝这边看过来。
姜谨言正是头痛,幸好门口一阵嘈杂的人声,终于打断了三人尴尬的局面。
“导演好。”“副导好。”
导演一来,众人重又投入紧张的工作,也解救了姜谨言的危机。趁着众人开始忙碌,姜谨言赶紧退到一边,暗暗告诫自己别为了表面功夫再去招惹周晓雯,人家明显一点不待见自己。
正在边上瞎琢磨,突然听到那边几人提起自己名字。就听得周晓雯正跟导演说着。“那不如把我跟小姜的戏排到上午来吧,抓紧点应该能在媒体来前把这段拍完。”
把她的通告提到上午?姜谨言狐疑。她今天的通告本来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场,拍的是跟周晓雯的一场对手戏。
这场戏主要讲的是男主欧阳凌云已经跟女主崔明婉渐生情愫。而柳叶儿却在此时必须跟随母亲离开中原,回到自己塞外的故乡。在临行前与崔明婉进行了一场两个女人之间的交心。
柳叶儿知道欧阳凌云与崔明婉之间已经早已互有爱慕之意,只是不曾挑明,而自己终将无法继续留在欧阳公子身边悉心照料,便忍痛斩断情丝,将自家公子含泪托付给女主崔明婉。
之所以把这场戏放在下午拍,除了照顾媒体探班,留出男女主戏份,还有个原因是因为这出戏姜谨言有大段的台词,而且还有哭戏,属于不太好拍的戏份。
一众媒体大约还有两小时就会到,这会儿却要突然将这场戏提到上午?
姜谨言正是疑惑。
就见导演沉吟半晌,便招手示意她。“柳叶儿你过来。”
姜谨言拎着裙裾,不明就里的跑过去。
导演:“上午第一场戏本来是欧阳、曲玲珑跟崔明婉三人的戏。但曹静身体不舒服,今天临时请假,要先把你跟崔明婉的这场先拍了,你没问题吧?”
曹静在这种时候耍花招并不奇怪,她是不甘心当配角的,然而今天天王妹要来,又有周晓雯坐镇,横看竖看都没她出风头的机会,她估计宁可选择不出现,也不想给别人当人肉布景。
但周晓雯这提议就颇耐人寻味了。明知是难度不小的戏,还特意让导演提到媒体来之前这段紧张的时间内紧赶慢赶,这不是分明给姜谨言出难题吗。
姜谨言真是暗暗叫苦,然而导演发话了,她也不好多说什么。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接下这招。“我会尽力演好的。”
导演点点头,算是说了句公道话。“你也别太有负担,我们能拍多少是多少,拍不完下午再接着拍也没事。”
苏成也安慰她。“你就按你平时水准放松了来。”
然后一边周晓雯却又轻扯嘴角,不咸不淡的对着姜谨言飘来一句。“一直听说小姜演戏干脆利落,应该不会让大家下午再加班的吧。”
什么加班,本来就是排在下午的戏。姜谨言原先还对她有点小惭愧,毕竟自己在人家的主场闹绯闻抢风头确实有点过分,虽然这并非她主观意愿。但这会儿被周晓雯这么一再言语带刺的挑衅,多少也有点怒了。
她明明没做的事,大家伙都往她头上扣就算了,她忍气吞声的忍着,这个周晓雯还真当她是不会演戏,只会炒绯闻的。
不就是演个哭戏嘛,本姑娘五岁就在台上演过黛玉葬花,还能怕了你了。姜谨言毫不退让的朝她冷冷一笑。“希望不会拖周老师后腿。”
周晓雯回了她一个藐视的小眼神,便转身去做准备。
为了迎接媒体探班,众人都是化好妆穿着戏服来的,稍稍补下妆,就准备开拍了。
片场众人听说周晓雯要跟姜谨言演对手戏,纷纷找各种借口凑过来想一睹为快。明眼人都看得出,周晓雯是故意想在媒体探班前杀杀姜谨言的锐气,报一报这昨天恶意炒绯闻的一箭之仇。
一个是出道十几年,金马奖提名女主,另一个是刚入行没几个月的新人,人人都觉得姜谨言根本无法与老戏骨周晓雯“抗衡”。大家皆翘首以盼,等着周晓雯来一场金马奖女主的现场演技表演课,让众人一饱眼福。
周晓雯也理所当然的这么觉得。有一个曹静在那里胡闹就已经够糟心的了,这里又冒出一个不知哪来的无名小卒,个个都想挑战她的女主地位,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,真当女主是这么好当的。今天就让她好好来教教她们,什么才是女主范儿。
这场戏的布景是一间古朴典雅的客栈房内。
一身华丽宫服妍丽逼人的周晓雯和一身浅素纤巧轻灵的姜谨言,一左一右在屋内一扇窗前站定,等待导演的指示。
灯光、摄影、道具各部门都准备完毕。
导演一声令下。“各自就位,打板。”
立于窗前的两位佳人,各自微微侧身,同时望着窗外,花影扶疏的庭院内,有一个两人共同爱慕的男人,他英姿飒爽,白衣飘飘,正在院落内专心练剑。两人皆被他吸引全副心神,两人皆可为了他宁愿牺牲自己,成全对方。
默然凝望良久,崔明婉率先收回看向窗外的眼光,轻蹙秀眉,悠悠的叹了句。“柳姑娘这是非走不可?”
柳叶儿顿了顿,却并没有马上回话。
周晓雯忍不住的在心底轻轻嘲讽。这才一上来就卡壳了?未免也太不济。她已经准备等着导演发飙喊卡。
然而,导演并没有发声,片场内人人屏息,两秒后,凝望着窗外的女子似下定决心般倏然转过头来,一张秀气小脸泫然欲泣,盈盈大眼酿着一层泪雾。“崔姐姐,我……”
导演皱了皱眉头。“卡!”
周围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,才一上来新人演员就要被导演训了啊。
一直站在导演监视器边上的苏成撇了撇嘴角。
导演招手示意周晓雯过去。
周晓雯惊了一惊,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姜谨言。
姜谨言收敛了脸上悲伤,气定神闲的理了理腮边的发丝,对着她嫣然一笑,已全然看不出刚刚似悲痛欲绝过。
周晓雯脸色微变的挪步到导演身边。“导演。有什么问题吗?”
导演皱了皱眉头,回放了一遍刚刚的镜头。
无需再赘言,周晓雯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。之前她以为姜谨言卡壳的停顿,在镜头里却是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柳叶儿秀气的小脸,愁容满面黛眉轻蹙,凝望着窗外远处,灵气十足的大眼蕴含着万千眷恋,在崔明婉低声问她时,倏然闪过一丝挣扎与不舍,却是微微一顿,再转过脸来却是悲伤和毅然决绝。
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毫不做作,情绪收放自如,神态转换,肢体语言的表达都颇具大家风范。反倒是她自己,因为暗自嘲笑姜谨言的卡壳,在姜谨言倏然转过来的瞬间,却是有两秒的迟疑,让整个原本颇有张力的画面,突然显得那么不自然。
仅仅是两秒,姜谨言用这两秒诠释了柳叶儿想走又不舍,想拥有又不得不拱手让人的复杂内心感情,她却用这两秒生生暴露了自己在演戏中不专业的走神。
周晓雯笑了笑,好一个新人,利用她视觉的死角和内心对她的轻视,制造一个失误的假象,给了她一个下马威。
“导演,我知道了,我们接着演吧。”接下来有的是机会,让她扳回来。
重新站到摄像机前,周晓雯再不敢轻视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新人演员,打起精神,拿出自己全部实力,火力全开,跟姜谨言酣畅淋漓的飚起了戏。
然而让她惊讶的是,不过是短短一会儿的磨合,姜谨言便已经能从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,揣摩出她的意图。不仅仅每次都能稳稳的把她的戏全接住,甚至还用更饱满的情绪反馈,带动她继续往下走。
那双会说话的大眼哀哀凝睇着她。“崔姑娘,我明日就将同母亲返回塞外,临行前,可否拜托你一件事。我家公子虽有着绝世武功,却有着这世间最软的心肠,看似强大无畏,却从小孤苦,最是怕孤单。我曾答应要陪他一辈子,如今却不得不食言,你能不能代我完成这个誓约。”
那张一演戏就格外生动的脸,楚楚可怜的挂满泪珠,却又似怕哭得大声,惊扰到院外浑然不觉的翩翩公子,只得泪水无声无息又悲恸欲绝的生生将呜咽悉数吞进肚里。
梨花带雨的小脸,让周晓雯不自觉的便随着她的情绪起伏绷紧了心弦,甚至情不自禁潸然泪下。
两小时的戏,两人都相当投入,虽然期间也各自ng几次,但你来我往的整个过程却让时间的流动都似变得缓慢。
直接戏拍完,周晓雯和姜谨言一起从棚里出来,这才猛然想起来,自己都忘了要在演戏过程中给她使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