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喊她名字,叫了半天也没人应。那些神出鬼没的鬼爪,也没有一个出现。突然梦境中阴沉的乌云散开,何锋第一次在祁凌的梦中见到了光。他来不及高兴,低头就发现床边有一具骷髅。
不同于那些能吓得他腿软的鬼怪,小骷髅看起来毫无威胁性。它浑身上下只挂了一块几乎要烂成泥的碎布,因为没有血肉,看起来只有三岁孩童大小。灰白的骨架很不牢靠,似乎随时会散。
只一眼,何锋就认出了那是祁凌。她呆呆木木的不会说话,只知道仰着头望着透过楼顶玻璃照下的一缕月光。
这是何锋第一次入祁凌的梦,没有享受到她的关注。何锋当时以为祁凌死了,后悔的抱着她忏悔。
祁凌只在他抱住她的那一刻,转过头,用空洞的双眼看了他一秒=眼,就又仰头望着天空。何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但是他已经决定,一定要带祁凌离开那幢鬼屋!都是它,害祁凌变成了这样。
全身只剩下骨头的祁凌,不会走路,何锋就抱着她的骨架,一路沿着马路走去。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,只知道离这里越远越好。
那一次,是何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。以前每晚的噩梦,也只是噩梦,只是一晚上的时间而已。这一次,他根本算不出自己走了多少路,又过了多少时间。
梦中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,甚至可以说在这一次入梦前,他们的梦境只有黑暗。而他抱着祁凌走出房子的那一刻,却只有白天。
他不会饿,也不会疼,更不会长大。他不断的跟祁凌说话,却得不到一丝回应。他们走遍了能走到的所有地方,却一个人都没有。
这一个噩梦,是他这辈子记忆最为深刻的一次。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孤寂,到处都是野草乱石。只有脚下的路,永远没有尽头,平坦顺畅。祁凌虽然在他怀里,抱着却没有丝毫分量,更没有一丝生气。
她就像真的死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少年,久到何锋几乎快忘记自己是一个人,快忘记这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,他发现自己再次走回到了闹鬼的老宅。
这个曾经让他畏惧害怕要逃离的地方,在经历了千万年的寂寞后,何锋突然发现没什么可怕。它让他再次记起来,自己是一个人,他怀里抱着他唯一的家人。他们还在梦中,他们需要想办法离开。
房子依然如同他们离开前一样,似乎什么都没改变。他抱着祁凌,把她放到了她那张木板搭建的小床上。
在他松手的那一刻,他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。她细小的骨爪,紧紧抓着他的衣襟。
何锋似乎听到她说:别走,别丢下我一个人,我怕。
何锋原本只是想躺着睡一会,祁凌的反应让他马上改变了主意。
“害怕吗?寂寞吗?想要人陪你玩吗?”
他看到了小骷髅的头颅,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。
何锋心里不舍,手却把被小骷髅抓着的衣襟用力扯了下来。他发现自己力气很大,平常根本办不到的事,现在只要想,就能做到。
小骷髅发现自己抓的衣襟成了碎布,马上掀开被子想要再抓住他的另外一片衣角。
何锋往后轻轻一跃,就避开了祁凌的碰触,故作嫌弃道:“可是这里这么荒凉,我不想玩了。我要走了,你自己一个人继续呆着吧。”
祁凌似乎被他的厌恶吓到了,伸出的爪子又缩了回去,蜷缩成一团,躲到了床底下。
何锋看她那样,心疼得很,恨不得马上去抱着她安慰她,告诉她,他一点都不讨厌她。但是不行,还不到时候。千万年了,他才看到她有了一点点人气,如果他再像过去那样哄着她,也许一切又会变成之前那般。
何锋狠下心,转身离开了房子,并且反手关上了门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立刻紧张的贴着门缝偷瞧里面。
再忍一忍,只要再忍一忍,如果还没脱离这个梦境,不管结果如何,他都得去哄祁凌。他怕她真的以为他也不要她了!
如何锋所愿,再次睁开眼,他依然是个小乞丐。记忆中千万年只有祁凌陪伴的日子,不过是一个最平凡的夜晚。
那天之后,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入祁凌的梦,让他无比害怕,他怕祁凌真出事了。
他终于拿出祁凌妈妈留下的纸条,跟人打听,托人帮忙买车票,坐了几天火车,跨越了大半个中国,等下了火车打听,才知道根本没有那个镇,更没有那个山村。
他不敢轻言放弃,在那里流浪了一年,挨家挨户走过去,走遍了那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,问遍了每一个村落,也没找到祁凌。
后悔、自责、担忧、恐惧折磨着他。他要找到她,即使花一辈子的时间,他也要找到她。他必须确认她是安全的,他必须知道她还很好。
一个人的力量太小,他需要让更多的人帮他一起找她。而这,需要很多钱!
多年后,何锋依然只是一个小毛头,即使他再如何努力,也还没有积攒到足够的钱,却再次意外见到祁凌。
十岁的她,顶着一头只比他长一点点的短发,整个人又黑又瘦,看起来就像个营养不良的野小子。在昏黄的灯光下,拿着笔认真的作着习题。
堆积如山,和他一般高的练习册,摆在祁凌的身前,几乎把她淹没。
祁凌没发现身边多了个人,只专心的做题。那是何锋第一次知道,被重要的家人无视,是怎么样的惊慌失措。
他要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,永远都不要移开!
即使只是在梦中。
***
何锋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老记起小时候的事,再次回过神的时候,看到祁凌正担忧的望着他。
“你没事吧?要不回去早点休息。”
她的关心,让何锋很受用:“那我们现在回去。”
“我还想再练会?要不你先回去。”祁凌恋恋不舍的望着场地上停着的车,她才练了两个小时,何锋可预约了一整天的时间。反正钱都花了,她舍不得浪费,更舍不得走。
何锋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人练,故意问道:“你的小说写了多少了?”
想到之前祁凌说起小时候的丰功伟绩,何锋已经对祁凌练车产生了阴影。祁凌的自控能力很差,差到她明知道那件事对自己有害,也会一头热的扎进去。
他不希望哪一天,听到祁凌因为开车过快,出事。
祁凌一听小说,立刻萎了,纠结着看看教练车,又看看何锋,哭丧着脸:“那我们快回去,不要浪费时间了!”
何锋对她,只能用翻白眼,表示自己的鄙视。
瞧见没,在她眼里,除了她喜欢的东西,其他所有事情都是浪费时间!而要让她认为不浪费时间,只有一个办法,就是让她喜欢上。
***
路上何锋发现祁凌总在偷看他,脸红扑扑的,欲言又止的模样。何锋被她看得心头意起,难道祁凌总算发现他的好,喜欢上他了?
脸这么红,是害羞了吧。
心里得意,何锋暗中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。
曾经为了在梦中吸引祁凌,让祁凌永远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,在祁凌情窦初开的年纪,他可就找了一堆资料学习仪态。只有让自己看起来英姿飒爽,或帅气逼人,或妖媚动人,赛过梦境中所有大小boss路人炮灰,他才能保证在梦境中,被祁凌从头关注到尾。
每次在脑海中听着祁凌对自己崇拜、敬畏的话,都让他无比自豪。他已经习惯并且认定了祁凌只能看着他。他无法想象,哪一天祁凌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或者女人露出那样的眼神。
这种事情,他绝对不会让它发生,必须第一时间扼杀在摇篮中!
志得意满的何锋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,下车后,发现某人没跟上,不满的回头:“怎么还不跟上!”
没有第一次时间关注自己,没有一直把眼睛投在自己身上,让他很不爽!
被何锋这一叫,祁凌才反应过来,快步追上他,故意装作随口问问:“等我学会开车,你车可以借我开下吗?”
祁凌说完,脸又红了。车子这么贵重的东西,不知道何锋愿意不愿意借她。如果何锋不愿意,她也不会觉得奇怪。只是会让她觉得很尴尬,很丢人。
何锋的脸色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,原来祁凌那爱慕的眼神,给的是车!
这家伙,现在竟然还敢回头看车!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做给谁看!她难道没发现自己不高兴吗!
早知道这样,就不催她学什么车。
原本制造的两人约会,怎么就让她和他的车约上了呢!哼,除非祁凌哪天恋上他这个车主人,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对他的车下手。
不过可以给她一点希望。
“等你考到驾照,我送一辆车给你。”
祁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愣了一下,等反应过来自己没听错,顿时大喜,一把把何锋凌空抱起:“哇,何锋你太棒了!”
何锋被吓一跳,紧紧搂着她的脖子,躁红了脸,又气又急:“快把我放下!”
公主抱什么的,不应该是他抱她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