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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晓的阳光自落地窗射入屋内,透着一层淡淡的紫晖,落晚一夜未眠,此时依然没有丝毫睡意,她下床推开窗,凉风拂过,满地花瓣如雪覆地,窜入鼻间,芬芳萦绕。
兰嫂走进来,见地上摊着一叠设计稿,她捡起来:“小姐,怎么还不换衣服,今天要去SPA,忘了吗?”
“没忘,”她凝望着高远的天空,碧蓝的颜色,竟和她十六年前初踏入柏宅一样的晴朗,她幽幽地叹息,“但我真的很想忘。”
兰嫂张了张嘴,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,落晚道:“老马今天不是回乡下了吗,他要谁送我去?”
“楚镱昨晚到了,”兰嫂满是感激地说,“本来老马交班后要亲自感谢你给他支票,但听说你休息了,就没敢打扰。”
落晚仿若没听见她这句话,径步朝浴室走去:“告诉楚镱,半小时后出发。”
进浴室后她将门反锁,从冰箱取出天使蛋糕,棉花般的质地和颜色,咬起来非常松软,她坐在地上,一口接一口吃着,柏擎仓聘请的烘培师傅手艺确实精湛,她专注地吃着,连蛋糕沫糊到嘴角也没管,只知道自己如果停下,一定会哭出来,阳光照在她身上,淡浅若无的金色,令人无限向往的温暖,到底隔着一层玻璃。
腕表滴滴响了两声,落晚起身开门,走出大厅,步下石阶,楚镱已站在车边等她,路旁密密匝匝的梧桐,一树浅嫩的绿荫,阳光一缕缕从枝叶间漏下来,斑驳的日光照在他脸上,他打开车门,神色恭谨而疏离,她面无表情地欠了欠身,算是道谢。
一入侯门深似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,于他,她终究成了路人。
SPA会所是古希腊风格,让人仿若置身爱琴海边,曲径通幽的长廊,飘逸着袅袅香薰,似海棠又似麝香,每走一步就变幻一种香味,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地面,透过栅栏映在胡桃木床沿上形成光和影,浴池水声潺潺,清澈如月光,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漾在池水里,馨香怡人。
落晚靠在池里,阖上眼睛,任按摩师将适温的热水泼在肌肤上轻轻揉捏,朦胧里只觉有一双温柔的手,抚慰着她起伏不定的心绪,让她暂时忘了所有的烦扰和心殇。
醒来时已是下午,兰嫂走过来:“小姐,等下要去哪里?”
“吃饭呀,”落晚脸上露出微微的歉意,“对不起,我刚刚睡着了,你们一定饿了吧。”
兰嫂从钱夹拿出三百元放到楚镱手里:“这是你的饭钱,记得去对面‘咖啡牛奶’把少爷为小姐订的礼服取出来。”
“让他和我们一起去吧,正巧‘咖啡牛奶’五楼就是餐厅,他对附近也不熟,怎么知道哪里的饭好吃呀?”
兰嫂眉间隐有忧色:“小姐,这样不合适,如果少爷知道……”
“他又不在这里,怎么会知道,除非……”落晚郑重其事地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向他告状!”
“小姐,我没有,您一定要相信我,我真的没有……”兰嫂额头冒着冷汗,因为一直低着头,所以没看到落晚唇角微扬,俏脸盈溢着顽皮的得意,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更是如水珠滴答乱晃,“如果不是您说的,那就向我发誓,让楚镱作证人。”
兰嫂立即举手,落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,握住她的手,没有沾染隐忍和凄楚的小脸上,散发着俏皮娇憨的光彩,楚镱心一颤,她又有了在杭州玩闹的影子:“我要是连照顾自己十六年的人都不信,还会信谁呢?”
兰嫂长舒一口气:“以后可不许这么顽皮了。”
她嫣然含笑:“那要看我的心情喽!”
‘咖啡牛奶’是著名的女士服装店,咖啡寓意时尚干练的女士,牛奶寓意恬婉柔和的女士,和柏擎仓在一起,衣服必须时刻追逐流行趋势,他是公众人物,作为他的女人,她很自然就成为媒体和时尚关注的焦点。
这是她第一次光顾这间店,她的衣服有专人打理,所以她从不上心,这次也是听名门淑媛讨论,‘咖啡牛奶’是最好的店,所以柏擎仓问她时,她就随口说了这间店名。
一走进店门,漂亮的女店员就笑嘻嘻地迎上来:“落晚小姐是来拿礼服吗?我们刚刚到了新货,您要再选几件吗?”
“有什么推荐的吗?”
女店员拿过一条裙子:“这是店长从米兰时装周带回来的,只有白色和淡紫色,整个亚洲区只有我们这间店才有。”
兰嫂问:“要试试吗?”
落晚点头,看着楚镱道:“哪个颜色好看?”
楚镱不由得怔了下:“都好看。”
她咄咄逼人:“我要你只选一个。”他想起在杭州时,她叫他倒霉鬼也是这样子,有一种蛮横的亲近,他清澈的眼眸中似有流星样的惊喜划过,唇角含笑:“淡紫色吧,你皮肤白,穿起来好看。”
时光仿若回到六年前,那是她第一次逛跳蚤市场,柏滢拿一件淡紫色裙子道:“落晚,试试这件,你皮肤白,穿这个好看。”
后来让柏擎仓知道,就不再允许她在没有他指定人的陪同下购买东西。
落晚接过,她向来不喜店员伺候,所以独自进去换衣服,试衣间隔板是压花玻璃,花纹面朝外,透光不透视,里层贴着垂丝海棠画纸,花朵簇生顶端,花瓣呈玫红色,柔蔓迎风,垂英凫凫,因为没有设隔音,所以隔壁的说话声音听着格外清晰:“怎么想起买白色礼服,你不是不喜欢太素净的颜色吗?”
“我是不喜欢,但擎仓喜欢呀!”是叶蓁,落晚心底生出冰寒彻骨的凉意,看着贴画上双生而开的并蒂海棠,仿佛十六年的情意只是海棠,与她,与他,没有任何关系。
十六年前他买下她,原因她不知道,她想过也许自己长得像他最爱的女孩,那个女孩不幸离世了,可当时她只有六岁呀,而他也不过二十二岁,这样的两个人能有什么交集?唉,不想了,不想了,她稳下心神走出试衣间,女店员拿了别针,将不合适的地方细细别好,做记号预备修改,同时叶蓁也从隔壁走出来,落晚别过头,将信用卡交给女店员道:“麻烦将衣服收好,我明天来取。”
“落晚小姐,这么巧?”轻腻的女声在耳畔响起,和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,落晚看过去,只觉得模样有几分眼熟,女店员道,“她是程涵涵,‘柏氏’珠宝二十周年的代言模特。”
这么说倒的确巧,落晚淡淡笑了笑:“程小姐,幸会。”然后转身对兰嫂道,“我们走吧。”
还未迈开步子,却见叶蓁拎起盒里的裙子,女店员小心翼翼地解释:“叶小姐,这件裙子落晚小姐已经买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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